“莫不是已经被发现了?”万闻录眉间拧成死结。
谢存郢拿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,眸光冷冽:“依我看,我们还是回到入口处,或许还有其他没有影子的人进来。”
叁人又回到入口处,等了一会儿,果然又来人了,或许不应该称为人,而是影子。朦朦胧胧的一团黑影,看不清模样,也没有脚步声,无声无息往前飘动,在它后面,跟着一个没有影子的男人。男人双眼发直,醉醺醺地晃着步子,像被什么东西勾了魂。
“来了。”谢存郢低语,“跟紧点。”
枕流香出现得毫无征兆,没有转角,也没岔路,只是在某一瞬间,颜谨忽然觉得脚下的触感不对,原本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不知何时竟变得有些松软,踩上去像踩在被反复践踏过的腐肉上,甚至还带着一点诡异的回弹。
空气里的脂粉味越来越浓,甜腻中还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,像是腐败花汁里掺了血。屋檐下,红灯笼微微晃动着,暗红色的灯光从里面一点点渗出来,仿佛鲜血浸透了灯纸。
在灯光下,男人的影子又回到了他的脚下,而他们面前也多了一座从未见过的楼,牌匾高悬,赫然写着“枕流香”叁个大字。
“姑娘们,接客了~”声音骤然响起,不像从前面传来,也不像是从身后传来,更像是有人贴在耳边,轻轻吹了口气,一瞬间,酥麻感顺着耳骨窜遍全身。紧接着,门,缓缓开了,四名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她们容貌精致得近乎妖异,肤色惨白,唇却殷红,像是画上去的一样。
颜谨心头突突乱跳,突然想起什么,一把抱住谢存郢的胳膊,颤声道:“谢、谢存郢……我是女子……能进这地方吗?”
谢存郢低头看她一眼,眼里漾开一抹恶劣又促狭的笑意,“现在才想起怕了?早干嘛去了?你来之前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?”
谢存郢又好气又好笑,把自己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。
“我不管你能不能进去,我是一定要进去的。你要是怕了,就赶紧回头,要是不怕,就自己想办法进去,只要记住,千万别和她们做交易就行了。”
说完,他便主动迎上走来的女子。那副熟门熟路的浪荡模样,看得颜谨心头一梗。
“喂!”颜谨这下真是慌了,之前只顾着好奇,根本没有细想,直到真站在鬼妓院门口,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鬼妓院也是妓院,还是鬼开的。
要跑吗?颜谨看了看身后的路。
还不等她做出决定,一只冰凉柔软的手,已然搂住了她的腰肢。
“哟~今儿来了个稀客啊~”女子声音娇媚入骨,颜谨却是头皮发麻。
事已至此,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。颜谨把心一横,反手也搂住了她的腰肢,学着那些纨绔公子的语气,轻挑道:“怎么?这世间难道只有臭男人懂得怜香惜玉吗?你们这也没规定女人不能来找乐子吧?再说了,我又不是不给银子,你好生伺候便是,啰嗦什么?”
女子顿时咯咯笑了起来,“姑娘倒是有趣。来者皆是客,自然不分男女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,进去吧。”颜谨强作镇定,搂着那女子的腰,硬着头皮走进了枕流香。
门一跨过,身后的街道声忽然就远了,像隔了层厚厚的水。里面倒与寻常妓馆并无太大区别,前头是待客大堂,环形木梯一路盘旋通往二楼雅间。梁柱皆漆成暗沉沉的金色,上头雕着缠绕交迭的花枝与春宫人像。只是那些雕像雕得太细了,细得连交缠的手指、微张的嘴唇都清晰可见,叫人看久了心里莫名发毛。
地上铺着厚软织毯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,软得甚至有些过头,颜谨总觉得那触感不像踩在毯子上,倒像踩着什么活物的皮肉。
四周高悬着红灯笼,光线不亮却均匀得诡异,仿佛整间楼里根本没有光源,只是每一寸空气都透着一层昏红。
厅中摆着数张矮几,客人们半倚半卧,怀中皆搂着美人,有人低声调笑,有人举杯喂酒,还有人贴面耳语,可仔细看去,那些人脸上的笑竟全都一模一样,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颜谨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,她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谢存郢与万闻录的身影。然,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