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喜欢她,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她了。”秦舒的语气平静又笃定,一字一句戳破她藏了多年的心思,“你以为,这些我真的不知道吗?”
朱惜的呼吸猛地顿住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“舒舒,我和她——”
“你不用急着解释。”秦舒直接打断她的话,语气出奇地平静,“你以为,我和墨墨从来没有聊过这件事吗?你跑掉之后,我们聊过好多次。”
朱惜彻底愣住了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秦舒的目光变得悠远,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:“墨墨那个人,向来什么心事都憋在心里,从不跟人说。可那次她主动来找我,跟我说了好多话,她跟我说,秦舒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那是我第一次,看到她那样手足无措的样子。”
朱惜听着,心口瞬间揪得生疼,密密麻麻的愧疚涌上心头。
“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,能想到的地方全都找遍了,能动用的关系全都用上了,可就是找不到你。”秦舒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,“你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,连一条消息都没留下。”
“舒……”朱惜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先别说话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秦舒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,继续说道,“后来有一天,墨墨跟我说,她做好了一个决定,我问她是什么,她没细说,只是告诉我,等那个人回来,她绝对不会再让她跑掉了。”
朱惜的眼眶瞬间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。
“所以网上那个热搜,你应该看到了吧?”秦舒忽然换了语气,带着一丝小小的狡黠,“你真的以为,那是偶然被人拍到的吗?”
朱惜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疑惑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好好想想,墨墨那样谨慎的人,如果她真的不想被人拍到,谁能轻易拍到她的照片,还发到网上去?”秦舒嘴角微微上扬,点破其中的缘由,“她是故意的,她是在逼你,逼你直面自己的内心,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朱惜彻底呆在了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可是她今天对我,态度真的好冷淡。”朱惜声音沙哑,满是委屈。
“因为你做的还远远不够。”秦舒的声音轻轻的,却字字戳中要害,“你只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就落荒而逃,你连一句真心的‘我在意你’都没跟她说过。她等了这么多年,等的从来都不是一罐汤。”
朱惜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秦舒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神里满是心疼:“墨墨那个人,越是在意一个人,就越会把自己藏起来,你要是不主动往前迈一步,她只会把自己藏得更深,再也不会露出一点破绽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现在就想明白所有事。”秦舒放软了语气,温柔地安抚她,“我只是想让你清楚,我和墨墨之间,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,你不用有任何顾虑,只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。”
朱惜抬起手背,轻轻擦了擦泛红的眼眶,声音带着哽咽:“舒舒,谢谢你。”
秦舒故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,眼眶却也悄悄红了:“谢什么谢,赶紧去洗把脸,明天还要来车站接我呢。”
“你不是后天才能回来吗?”朱惜愣了一下。
“我改签车票了。”秦舒理直气壮地说道,“这边的交流会提前结束了,再说了,我要是不早点回来,你一个人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多久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跟被雨淋透的小狗似的,可怜巴巴的。”
朱惜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,笑完之后,鼻子又泛起一阵酸涩。
“那你明天几点到车站?”
“下午四点。”秦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语气带着倦意,“好了好了,我要睡觉了,你也赶紧去休息,不许再喝酒了,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酒味。”
朱惜愣了一下,满是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认识你多少年了?”秦舒冲她皱了皱鼻子,语气带着嗔怪,“你的这点小事,根本瞒不住我,快去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
“惜。”秦舒忽然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墨墨那边,你可以慢慢来,不用着急,但一定别让她等太久。”秦舒认真地看着她,语气格外郑重,“她那个人,看着对什么都无所谓,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,你要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,你是在意她的。”
朱惜沉默了一瞬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乖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屏幕瞬间暗了下去,视频通话就此挂断。
朱惜依旧坐在沙发上,看着空荡荡的黑暗客厅,心里百感交集。
原来秦舒什么都知道,沉墨也什么都知道,只有她自己,像个傻子一样,自以为把心底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,殊不知早就被她们看得明明白白。
她忽然想起婚宴那晚,沉墨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软糯地叫着她的名字,那时候她以为是酒精的作用。现在仔细想来,沉墨那么聪明通透的人,怎么可能察觉不出那杯酒有问题?
她明明都知道,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喝了下去,因为她清楚,如果不这样做,朱惜永远都不会主动迈出那一步。
朱惜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,用力揉了揉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,她重新拿起光脑,再次点开和沉墨的对话框,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句「汤要喝完,别浪费」,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犹豫了很久很久。
最终还是敲下几个字,点击了发送。
「汤好喝吗?」
消息发出去之后,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……始终没有收到回复。
朱惜正准备放下光脑,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,沉墨的回复弹了出来。
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:「还行。」
短短两个字,却让朱惜盯着屏幕看了许久,心里堵了一晚上的郁结,忽然消散了不少。她太了解沉墨了,沉墨嘴里的“还行”,其实就是“很好”的意思。
朱惜指尖微动,又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:「明天舒舒就回来了,下午四点到车站,我去接她,你要不要一起?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个饭。」
这一次,沉墨回复得格外快。
「明天值班,你们吃就好。」
朱惜看着这行字,心里刚刚升起的暖意,瞬间又凉了半截。她输入几个字又删掉,删了又重新输入,反反复复好几次,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。
「好。」
朱惜把光脑放在一旁,起身走进卫生间洗脸。
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着,她捧起凉水扑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。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确实红红的,神情满是疲惫,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格外陌生。
这几年,她学会了在信息素暴走时保持冷静,学会了在危急时刻做出最快速的判断,学会了独当一面,却唯独没有学会,该怎么直面自己的真心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朱祺跟她说的话:“找到了新的重心,是一件好事,但这也意味着,你有了无法割舍的软肋。”
是啊,沉墨和秦舒,就是她的软肋,可同时,她们也是她的锚,是她在这世间的牵绊,让她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活,为什么想要勇敢一次。
朱惜关掉水龙头,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。
刚走出卫生间,光脑又一次响了起来。
她拿起一看,是秦舒发来的一张图片,点开之后,是秦舒截取的沉墨曾经发过的一条朋友圈。
图片里只有一只空掉的咖啡杯,白色的杯壁上沾着一圈淡淡的咖啡渍,配文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字:等。
发布时间,刚好是她逃离之后不久。
朱惜盯着那张照片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她瞬间明白了秦舒发这张图给她的用意,那个空咖啡杯,是老街那家她常去的咖啡馆的杯子。
上学的时候,她带沉墨去过一次,那时候她攒了整整半个月的零花钱,请沉墨喝了一杯店里的招牌拿铁,沉墨当时说太甜了,却还是一口不剩地喝完了。
她跑掉之后,沉墨一个人去了那家店,一个人点了两杯咖啡,一杯自己喝,一杯放在对面的位置,从温热等到彻底凉透,最后拍下这张空杯子的照片,发了一条只有她们三个人能看懂的朋友圈。
那个字,是等。
朱惜把光脑紧紧贴在胸口,缓缓闭上眼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她不能让沉墨等下去了。